忽如幽梦



突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今早发生的事情,只留下淡淡的阴影,疼痛的感觉渺茫,如同清晨的淡雾,袅袅的,似有似无,阳光的照射却又消散。今早,她还蹲在我的身旁,靠着水泥柱,怡然对我浅笑。当我现在真的回到家中,颓然地半躺似的坐在椅上,呆滞地扫了二眼,周围的事物惨淡而沉寂,我才倏忽凄然——一切都恍如隔世,忽如幽梦般,今早发生的事,那些断续的片段,就像一场幻觉。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意象,迷离得如同清晨的淡雾。而我就一直沉溺在那个梦中,迟滞得还没醒来。

“我还不想醒来!”,我想凄迷地呼喊,可我已经身心疲倦得像断线的风筝,挣扎着,却悠悠地,无能为力。

我神色黯然地说:“我不想你送我走……”

“为什么?”你疑惑地看着我,你的脸总是透露天真。

“我不想学电视剧的情节一样——男生站在身后,大声地喊:‘不要回过头来!’而那女生就低下头去,潸然泪下……”我苦涩地逗着你笑,而你就一味地笑。

“快要下课了,我送你回课室……”

“不要——都说我们上自习!”你的语气倔强得任性。

“走啦,都要下课了……”

“为什么?”

“我想见那胖子最后一面……”

“你又想干什么?”你的脸又泛起了笑,你好奇地凝视着我。

“难不成我会对他说 ‘恭喜我,很感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着照顾她’然后很矫情地恶毒地握着他的手?”

你的笑得更加灿烂,脸上一直荡漾着美丽的弧线。

“回去吧……”

昨夜,晚自习前,我们并肩走在校园的鹅卵石的小道上,你满心忧虑似的说:“你真的倒霉,又给你碰见那胖子……”

“胖子?”

“不就是你第一天晚上来找我的时候,一见你就踢汽水罐那个——当时你还说那人怎么怪怪的,一见到你就踢罐,还对你狞笑,你还想跟他较量一下。我说他是校队的。其实呢……那家伙已经缠了我很久,人又自大,经常跟我说,为了你我愿意等你两个世纪。所以呢……我不是叫你来找我——”

“啊——”这次,轮到我戏剧性地诧然。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你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什么,只是我的脑海还徘徊着那胖子的身影而已”,我惨然地苦笑。而你竟咧开嘴大笑,笑得很清澈,干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好遇见你,而你又刚好撞见他,所以我才……”

“那胖子——本来我不想讲那句话的,是你逼我的:你伤害了我的骄傲!”

你恣意地大笑起来,当你稳住了笑,特矫情地说:“就是嘛,所以我要找一个比他好很多的男生啦……”

“怎么,你还想着那胖子?”

“我才不想他呢,这种人!我只是想他那样的体形,那样的样貌——我的自尊很受损而已。”

你一直在那里放肆地笑……

晚自习放学后,我们依旧坐在跑道的观望台上。每次我都会说来这里有点偷情的感觉,每次我都会抱怨“又来这里”,你正经地说,你有什么提议,我唯唯诺诺说“没有,没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的好朋友还说你坦白,尊重我的感受……”

十七的月光昏黄的,月亮很圆,月色却一脸的朦胧,像一幽怨的妇人。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圆……”她一脸的陶醉,望着苍茫的月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相信你,喜欢跟你来这里吗?那次,我们在校医室认识,你叫我不要开空调,说孕妇不可以吹空调……”

我幡然醒悟,我想澄清,每次我逃课到校医室,那怀孕的校医狠狠地告诫我,不准开空调。本来我去校医室逃课,纯粹是贪图那里的空调,所以我对那校医颇有龃龉。我说那句话似乎挺关心她的,煞有介事的,于她听来,其实极具讽刺性的,颇有杀伤力的。可既然她这样说,我就咽下那句话了。

我还记得,高考前的二十多天,我们在校医室认识——两个病人面对面打着点滴。我们说起了校园的趣事,说起了各自的糗事,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她总是嫌她的点滴慢,我检查才发现,她的点滴已调到最快……那校医看得眼红,妒忌的说,你们把这里当作了天堂,我们抿笑不语……

“那胖子是不是已经彻底的绝望了?——我去找你的时候我看到他垂头丧气趴在桌上。看来,他的自大,他的自尊,很受损……”

“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她笑得很灿烂。

“我刚才去找你的时候啊,你见到我就出来跟着我走了,我想到刚才的情形很像电视剧的情节。在我跟你并肩离开的那一刻,他从课室门口跑出来,凄然而绝望地说:‘你真的要跟他走?’而你就轻拽我的手,羞涩的说:‘就算你等我两个世纪,我还是要跟他走,对不起……’然后我们就奔向走廊的尽头,身后剩下一个落寞的身影。”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你很可爱…”你恣意地大笑。平时,这里是情侣相会的鹊桥,只是昨夜显得那么冷清,只剩下她的笑声在寂寞地袅袅。

“你明早真的要走了?”周围又变得沉寂……

“是啊!”

“明天你一定要来找我…”你低落地望着迷离的月色说。

“如果我有空的话,我一定会来找你……”

昨夜,躺下睡觉的时候,室友异常兴奋,说一定要狂侃一番,过了这晚大家就会“生死两茫茫”。我侧着身子,默默地听着他们在说逝去的三年,似烟似雾,袅袅的似又不见,原来三年的记忆会是那么的模糊。

一大早,他们就要去拍照。我跟着他们,摆着不同的姿势,挤着脸,生硬地对着镜头笑。三年就缩影成几张照片。

当我再次踏出宿舍,你竟然已经站在楼下。我诧然地问:“你们还要上课,你跑出来干什么?”

你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样低声地说:“我们上自习……”

“你又说你会来找我,你知道我怎样找到你么——幸好我刚好碰见你们班的同学……”你一脸的天真,娓娓地说道。

“你跑出来干什么?”我望着朱红的跑道,若有所思的说。

“你什么时候走----你可不可以等我放学?”

我神色黯然地说:“我不想你送我走……”

“为什么?”你疑惑地看着我。

……

“我还是不送你上去了”我们走到教学楼,停在那里。

“为什么?”

“等一下那胖子见到我,我怕给他杀了……”

“呵呵……”

“等一下放学你要来找我。”你还是回过头来,浅浅一笑

“嗯,如果我有空的话……”

“是一定!”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铃声是莫扎特的《小夜曲》。其实,我很怕听到校园的铃声,每次听到我都会悚然。《小夜曲》悠扬地响起,节奏轻快,曲调清越,慢慢地溶入了整个校园。

我仰望着眼前的教学楼,仰望她们的课室,身上的背包沉重的压在我的肩上。我知道,我是不会上去的——三年来,到最后,换来了一个梦。

终究要走的。我踏上了那辆车。

忽如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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