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因为坐落在一位伟人的家乡而得名,它有着可以说在全国独一无二的奇特校门。我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当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这座由三道拱门组成的校门前,我的第一个想象是它们像极了三把硕大无比的剪刀,高耸入云的矗在那里。然后我和其他所有来这里报到的人一样,走了进去,从此剪断了我的中学时光。
大学第一个学期过得飞快和空洞,可以用几个词来概括:军训、上课、玩、考试、挂科、重修。
从大一第二个学期起,我就喜欢上了有事没事在校园里闲逛。不知怎么的,每次看到成双成对的情侣从身旁经过,心里总会有种莫名的忧伤。但我想我应该是不怕孤单的,我一直是和很多的朋友在一起,成天在一起疯狂,在校园里的超市逛一两个小时,在大排档吃烧烤吃得满嘴是油,在KTV厅唱歌唱到点唱电脑死机。我记得有首歌是那时我们唱的最多的,那是首陶哲的歌:我们的故事真难忘,太多的回忆和希望,不管它有多疯狂,我愿意一生收藏,我们的故事不能忘,太多的情节要发展……
在大一那年的春天我遇见了Ru。Ru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是我高中同学的同学。她们一起来我们学校看樱花。那天我去车站接她们。“那天的阳光射下来,穿过树叶的光斑落下你身上,我发现你的睫毛很长而且往上翘,像华丽而忧郁的威尼斯……”这是Ru后来在一封信中写道的我在路边等人时的情景。她还说,当时看到我站在那里举手张望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拍王家卫的电影一般。我说,你太浪漫了吧。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几个星期之后,我和Ru的关系从普通朋友发展成了恋人。 我们在没有任何暗示的情况下走到了一起,却是很自然而然,如同在下雨天打开一把雨伞。
我们走到了一起,但我们很少见面。Ru的学校不在我所在的这个城市。那个城市很繁华,但Ru说她的学校却很破,她怀念我们学校的樱花。我说,你有空就再过来看看吧。Ru说,可是樱花已经开过了啊。
我们经常打电话联系。有一次Ru要我对着手机唱歌给她听,于是我对着手机哼起了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可是我刚刚唱了几句,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接着就“嘟”的一声关机了。我不知道Ru在那边会作何反应。反正当时我一个人拿着手机傻站着,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期末来临时,颇具杀伤力的期末考试不约而至,还有英语四级考试,一个一个应付下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没有时间。直到我考完了英语四级和所有期末考试的课程,把一切都打理完毕,玩着手机看短信时看到Ru发过来的最近一条信息是在一个月前。我想起了Ru。我给Ru打电话,她的手机停机了。在我挂上电话的一瞬间,我的鼻子不知怎么就酸了起来。
不久之后,我知道了Ru故事。Ru原来有一个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在我出现之前她的男友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她。现在他又回到了Ru身边。Ru最终选择的还是他。Ru对我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笑着说,没关系。我又说,你过得快乐就行了,下回樱花开了的时候你们一起来看花吧。然后我用力地按下了手机的挂机键。我觉得当时自己好傻B。
新的学期一开学,最大的惊喜是我的英语四级居然过了。我喜出望外要打电话告诉别人,翻电话簿时看到了Ru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把它删了。后来樱花又开了,Ru没有来,我也没有再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又想起了那首陶哲的歌。我们的故事不能忘,太多的情节要发展,不要放弃,因为有一天缘份会继续,让我们一起演完。
小Z是跟我玩得很好的朋友。Lin是我们班公认的美女。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和Lin走得比较近。Lin常常对我叫:小弟,过来,姐给你吃糖。我当时听了直想晕倒。
有一天,小Z很神秘地对我说他喜欢上了Lin,问我可不可以帮忙。我愣了一会说,行。于是后来小Z、我、还有Lin,我们常常在校园里三人行。
五一的时候班上组织去南岳衡山游玩。在去衡山的汽车上我望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景物发呆。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大一走到了大二的尾巴上,忽然之间自己从大一新生变成了老生,生活却还仍然一片空白的模样。
我在寺庙里抽签。抽到的那支竹签上写着几句古文。镜花水月、清风白云。解签人说这支签很虚,也就是所求的东西会很渺茫。那支签求的是我和Lin之间可能的姻缘。
在两千多米高的山顶上我摆着各样的Pose照相,照日出,和Lin拍合影。但可惜的是后来那卷胶卷由于相机的问题一张相片也没洗出来,直到现在我还没有一张和Lin在一起的合影。我想我求的那支签是不是太灵了。
我和Lin还有小Z三个人在一起时始终没有故事发生。Lin从来没有像某篇小说里的女主人公那样半夜三更打电话到我宿舍或小Z那叫我们起床背英语单词。Lin说没这个必要,学习是自己的事。我就说你这个冰山美人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再怎么说打一个电话过来也是可以让我们斗志昂扬好几天的啊!结果Lin对我这句话无动于衷。
在某一天的晚上,小Z对我说Lin要他努力把四级过掉,然后再谈别的事情。我应了一声,啊。小Z没有看我继续说,可能Lin的意思是我如果过了四级,她就会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吧……小Z后面的话我现在不记得了,我们后来找了个酒馆坐下,我喝了好多酒。我一杯一杯把酒灌进去的时候,小Z正在旁边憧憬他未来的美好想象。我突然有一种自己做了那么久的电灯泡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的尴尬。
我想一直以来Lin就只是把我当成她的好朋友吧。我想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自我假设浮想联翩吧。我记得有一回小Z打球摔了一跤手上血流不止我打电话叫Lin过去看他,结果自己在床上胃痛得死去活来没有人知道。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扮演着一个不该扮演的角色。我对自己说,story is over 。
那天以后我就不再和小Z与Lin走在一起。Lin在刚开始的一些日子里还问我怎么了,我每次都回答说,只是想一个人静静,你不用担心。后来我连回答的必要都没有了,因为Lin不再问了。她慢慢习惯了只和小Z在一起,她还帮他补习英语。而我已经过了四级,我不需要补习。
就像王菲唱的那首旋木,时间转啊转啊,年华转啊转啊,我在这种无形的流转中像被套在旋转木马上被转得头晕脑胀。伴着这种头晕脑胀的感觉我来到了大三。沉闷、枯燥的生活规律,还有突然成倍增多的课程,我差点站不稳脚跟。我把自己的床位从宿舍里搬出来,我在校园外面租了房子,一个人住。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打开电脑听爆吵的摇滚。还学会了抽烟,在白色的烟雾吸入肺里的时候我只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我想烟真的是一个好东西。
有时候小Z和Lin会来我这看碟。他们一般都是来看最新票房最火的大片,看到精彩之处往往会掌声连连或是发出一声声惊叫,那是我这里最热闹的时候。小Z在Lin的帮助下终于通过了英语四级,然后他的美好憧憬变成了现实。Lin靠在小Z怀里被鬼片叫得惊叫的时候,我觉得所有恐怖片都如此乏味。我的电脑里只保存我爱看的电影,一部《千与千寻》、一部《阿甘正传》、一部《勇敢的心》。
依然是每天早上醒来匆匆抄起书本赶着去教室上课,依然是夜深了才自习回来坐在椅子上点支烟听音乐,有时泡一两包方便面当夜宵。学习是自己的事,Lin的这句话还真对。只是我越来越发觉我很多事情都在逐步地朝一个人的方向发展,除了学习之外,还有生活、情感和我一天一天胡渣拉茬稚气褪尽的脸。
我二十一岁的生日那天,请了好几个朋友去唱歌,他们好多人都在争着麦克风狂吼,只有我一个人心情低落坐在那里显得很被动。我二十一岁了,我的脸上将不会再长出青春的痕迹,我的身体将不会再长高,我的气息将会开始变得深沉……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Lin走过来叫我唱歌,我说要唱就和你一起唱。她说,那好吧。
我们唱了《那片海》,唱了《冰点与沸点》,唱了《忽然之间》……
我明白太放不开你的爱太熟悉你的关怀
分不开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
而现在就算时针都停摆就算生命像尘埃
分不开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
如果这天地最终会消失
不想一路走来珍惜的回忆没有你
我就这样很平淡无奇又相当安稳地过着日子。又开始一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在校园里晃荡。某一天接到原来中学同学发来的两条短信。一条说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在放假出去旅游时在火车上被人杀了,身上被捅了好几刀;一条说我的一个初中同学前几天结婚了,场面还相当热闹。我看到这两条信息时,面无表情的在原地站了好久。
才知道变化的不仅仅是我,其实谁都没有在时间轨道上停滞不前。
大三快过完的时候我在市里买了一条小狗。我给它取名叫蠢蠢。养了几个星期之后,蠢蠢长得很大了,胖胖的身体跑起来屁颠屁颠的。很可爱。没事的时候我就带着蠢蠢在校园里到处逛,它很招女孩子喜欢。曾经有几个大一的女孩抱着它舍不得放手。我就说,同学,我现在唯一的可动财产就是它了,给我吧。
当夏天再次来临时,我的大学生活还有一年就要结束了。
我站在空矿的田径场上,我的蠢蠢在我面前跑来跑去。夕阳很明亮很耀眼,就像三年前开始军训的那个下午。教官很凶,我们很吵。我突然想起了Lin、小Z、我们班的很多同学,还有Ru,他们有的已经出去实习了,有的还留在学校里。只是在我的回忆里找不到他们原来的样子。
夕阳很明亮很耀眼,我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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