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时家里骤起风波,后来我就用整夜整夜的哭声来缓解爸妈无休止的争吵。每到危急关头,我把眼泪当作一剂良药。直到他们理所当然地离了婚。我跟妈妈住。
十一岁喜欢上教我数学的老师,他让我克服了陌生,在新学校里很快恢服了自信和笑脸,当然还有顽皮。我固执地认定老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人,于是固执地把他推荐给我单身的妈妈,虽然他们之间年龄相差十岁。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的缘故,十字头刚开始的我充当起了媒婆,起劲地搓和,乐不可支。
十二岁那年,妈妈来学校找他,弄得我很尴尬。忽然有一天我就改变主意了,那天老师批评了我的作业,并且干涉我的人身自由,不允许我到处乱跑。我发觉自己扮演了一个被忽略的角色,我生来害怕冷落。
我搅尽脑汁使自己发掘了他足够多的不完美,以说服我自己,然后再去说服妈妈。我抱住妈妈的脖子撒娇,说妈妈以后别再理他了好吗,他昨天骂我了。他一点都不好,你不会不想要我了吧?说完,就努力挤出泪花花,装出一脸难过和委屈的样子,闹着妈妈离开他。
从小就有人说我将来是个演员的料。想必在那个时候,我的表演天赋已初露端倪,说起话来睫毛一闪一闪,眼睛一眨一眨,一切都会如我所愿。妈妈爱我,她说过我就是她的一切,没有我她将没法活。妈妈不怪我,我心安理得。
两年后,妈妈又为我找了个新爸爸,我偶尔也会去看我原来的爸爸,他们对我都挺不错,我挺满足。
十四岁这年,已经是我家有女初长成,一米五零,小巧玲珑。
十五岁当然是一个恶作剧的年龄。喜欢做一些莫可名状的表情,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你刚好穿了新衣服,就要小心它与我的冰淇淋第一次亲密接触。最安全的办法是遇见我,快躲开。邻居家的孩子又矮又胖,我赐他外号叫冬瓜,有意无意抢走他手里的零食或者偷着在他背上贴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是小狗”。
也曾固执地不做作业,跑到网吧去大聊哪本书上写着谁和谁为了一条裤子打成一片。美其名曰:为了追赶时代的脚步。妈妈说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跑出去浪费钱财。为了不可惜了我的一头过耳短发,在课堂塞上耳机,大听流行歌曲。眼睛还紧盯黑板,装出认真听课的样子,忽尔点头,忽尔作沉思状,却没人看见桌子底下那双不安分的脚。人在教室里,心在课堂外。平时有事没事就跑去问老师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令老师张大嘴巴又无可奈何。而我的成绩又每每在班上大爆冷门,跌破老师的眼镜。
按理说,十六岁进入花季,往后的日子应向淑女靠拢,留起长发,检点言行。可也许我前世是男孩,这辈子投错了胎,上帝给了我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孩个性,做事大大咧咧,尤其是跟谁都义气得不行,奉“天下男皆为我兄弟,天下女均为我姐妹”为宗旨。
有段日子痴迷童话,做起了睡美人的梦。天天拿一面小镜子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瞧了又瞧,佯装睡容,自我陶醉。可是那张又瘦又黄的小脸常常让自己难过得不行。有一次从课桌上一觉醒来,王子不见,却看见正在做梦的同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薄薄的眼皮覆盖在突兀的眼珠上,像极了刚出世的小老鼠,让人作呕不止,更可怕的是配上嘴角边夸张的痴笑,这情景不知要吓死多少只苍蝇臭虫癞蛤瘼?突然联想到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掏出兜里那面小镜子。想到自己在教室大模大样睡觉时还故意把脸冲着过道,顿觉有无数小石子投过来,砸碎了俺做了很久的关于童话的梦。
十七岁那年,在火车上结识了一个叫“我叫我”的朋友。我们说了好多话,她看上去很开心,我自己也很高兴。她说我是一个好女孩,长得好看。我心里美滋滋的,虽然这话出自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口中。
赞美的话谁不爱听,偏偏我又太容易满足。大概是听得太少的缘故。倒是还曾有人赞美我的两条大辫子,不过我已经把它们给剪了。
如果十七岁是迷茫,那么十八岁就是乱七八糟。成长中的我只在乎随意的真,像王菲的歌《只爱陌生人》。喜欢写不上锁的日记,转过身去就化为白碟款款飞。心情总是不好不坏,身材也是不胖不瘦。没有什么可炫耀的资本。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妈妈身边。
学业到了该玩命的时候,却还止不住无聊透顶的瞎闹和莫名其妙的难过。想干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走着路唱着歌吹着牛皮,视校规如不见,越雷池而不惧,憋足了劲儿疯跑傻笑,像只太阳地儿里的蟑螂。
最近班上的男子汉个个长发如妖,借口学习忙,想公然抵制学校的明文禁令,置班级荣誉于不顾。班主任急急从家里揣来剪子和推子,要为他们庄严剃度。结果吓得众男生如鼠见猫,纷纷夺路而逃,跑到校园发屋排长队。
班主任老头像个孩子来了性子,硬要找个倒霉蛋儿来试试自己的手艺,却苦于没人敢挺身而出。可恨一群坏蛋出卖了我,合谋将我推上了断头台。如果我负隅顽抗倒不是没有幸免遇难的机会,只是当我瞅见班主任那自信的表情并且想到他遭到拒绝的难堪,不免心生怜悯,索性豁出自己,成全他人一次。可我万万没想到会被剃个板寸回来。老头还算手下留情,没把我弄成“毛主席光辉照全球”,已经是谢天谢地慈悲为怀了。
一进教室,满堂喝彩。哪啊,其实是哄堂大笑,震得空气忽颤,屋顶哆嗦,间杂着一声声狼嚎:“哇噻!酷!哈......”
若换作别的女生不哭个死去活来才怪,可是我一咬牙,一昂头,认了。头发嘛,身外之物,何须看得太重,以后还会长嘛,只不过找班头剪头恐怕今生惟此一次。
我的故事还没完,因为青春还在继续。是不是觉得我很怪,甚至有一点点坏?是的,我是个坏孩子,我活着,很快乐。
别忘了,我是女生,我叫“不凡”。
上一篇:结局,是我的泪吗 | 下一篇: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