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承诺

我和朝野从很小的时候就是玩伴.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从幼儿园到小学毕业,一切都那样自然,感觉就像自己的兄妹.朝野比我大一个月,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叫他哥哥.我们生活在一个大院里,院子住了好几户人家,庭院中间有一颗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槐树.听爷爷说他很小的时候树就已经这样粗了,到现在还是这样粗.每到夏天就会开出无数洁白的小花,美不胜收.我和朝野常常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只是这都是很久很久一前的事情了.

初中二年纪的时候我们都在发育,那时候校园里开始有早恋的讯息,大家都很敏感,不知道从什么是开始,我们在也不像从前一样牵着手,边打边闹地结伴而行.似乎更多的时候是在相对沉没.

功课做了吗?

没有.

要不要把我的借给你看一下?

好!

诸如此类简短的语言一天也不会发生几组.我知道,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初三的时候我们17岁.我依然艰难地学习,而朝野似乎开始厌倦了生活了9年的学校.他开始逃课,整天整天不回家.成绩开始下滑,由最初的前几名变成到数.我知道,他的状况和他的家庭有关.朝野的妈妈由于不甘贫穷,和一个有钱的老头远走高飞了.

朝野开始排斥每一人,尤其是对女人.几进于憎恨.这种变态的心理使他的性格发生巨大的扭曲.他抽烟,喝酒,打架.一次又一次地进拘留所.年迈的奶奶已经对他力不从心.处三下学期的时候朝野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偷了班主任老师的钱还动手打人.那天放学,我看到朝野站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抽烟,见到我后打一个很响亮的口哨.我走过去,看着他,他的脸上有新添的淤青.

你又打架了?我问他 

朝野不说话,示意我跟他走.于是我们沿着校门前的路一直不停的往前走.直到太阳落去才停下来.我突然想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和他一起走路了.也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身体和脸.夕阳中,朝野略显忧伤.

我就要去外地打工了.朝野幽幽开口.

去哪?

跟几个朋友去深圳,听说那里很好赚钱,我想去赚些钱回来,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家里靠爸爸那点工资根本维持不了.

要去很久吗?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吧 .朝野叹口气.总是要离开学校的,我根本不是学习的料.

我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里装满泪水.

你好好学习吧 ,将来考上大学,只有上学才会有出路,这就是穷人的孩子.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你要照顾好自己.

朝野点头.伸手抚摩我的头发,那些头发很多年没有剪过,束在脑后.有些沉重.

不要剪了,长头发的女孩最漂亮了. 

我点头.天空渐渐泛起了星光,朝野皱下眉,我们回去吧  .

第二天,我照例去学校上课.放学的时候朝野的爸爸在校门堵住我.

怎么回事?老师说那小子被开除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你跟他从小玩到大,知道他去哪了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去河里洗澡了吧 .

朝野爸爸摇摇头.眼里充满无奈与心疼.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的工夫就到了夏天,离朝野走的日子已经有62天.院子里的槐树又开出了洁白的花,只是,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的却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人说女孩子是多愁善感的.大概是吧  .常常看着那些白花一看就是一天,然后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我知道,我是在思念朝野.

朝野不断向家里寄钱,给奶奶治病,虽然还会在睡觉的时候听见咳嗽声,但是奶奶已经好多了,脸上渐渐有了红润,只是在谈及朝野的时候,常常老泪纵横.

小野没一个人出过远门,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通常这个时候我都会很难过,一张桀骜,固执,忧伤的脸不断地在眼前浮现.寂静的夜里我坐在老树下仰望天空,心里默默地问,朝野,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回来看看我的头发.



中考结束后,我收到一封求爱信.火辣辣的文字让我心潮澎湃.这个年龄的少女有哪个不怀春呢?何况追求者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好学生.他约我日落前在河边见面.我没有拒绝.

夕阳里,他坐在我身边,伸手抚摩我的长发,轻声说,真美!只一瞬,我想起了朝野,那个和我一起张大的孩子.心微微的酸了起来.

我说,我们还做朋友吧 .我想,我们不合适.然后丢下他一个人自己跑回家中.坐在房间里找出小学毕业时的照片,一边一边回忆那些过往.我想我爱上朝野了,是在他离去以后.

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我放弃了市重点高中,在镇上读了一所普通高中.我开始变得沉默,因为我知道,这个地方,已经没有谁值得我向他倾诉心声.学业和家庭的压力开始让我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我把自己埋进大堆的习题和家务里,不再做凭空的幻想和思念.天逐渐变凉,树叶慢慢凋落,失去繁密的叶子,出壮的树枝也看似单薄.一天我在清扫庭院的时候发现树枝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绿色口袋,好奇地拿下来看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张纸,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只是不确定.展开来,发现刚劲的字体.

小美,这封信是我走之前挂在树上的,特意用了绿色的口袋,原因是不想让你太早发现.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多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一个多么平凡多么低贱的人,怎么有资格来博取你的芳心.如今已经过了很久了,我想你大概也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你真诚的微笑,只要你快乐就好.

眼泪开始不住地流下.朝野,你不知道,也许在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始了这份感情而却不自知,如今你已远走天涯,带去的不仅仅是思念,还有我尚未开启的爱情.

朝野一直都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也没有书信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外出打工的小青年捎来话说朝野很快就回来了,只是那边有点事情给耽搁,大概还有三天就可以到家.他在那里很好,是一个小工头.并带回一长朝野的照片.照片中的他,比以前更加消瘦,却带着从未出现过的成熟.想着我们即将见面,我很快乐 .我打电话给朝野,听到他好听的声音,激动地说,你回来吧 ,我要和你在一起.

也许是上帝很爱故意捉弄人,看见幸福的人就眼红,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我和朝野并没有等到预期的三天后的生活.他在回镇的时候搭了一辆没有执照的农用车,结果半途出了车祸.剩下的事情我不想在做过多的描述.和很多交通事故一样,受害者往往是一群人.朝野的奶奶心肌梗塞死亡,他的爸爸由于受到过大的打击而变得疯癫.一个原本完好的家庭真正意义上变得家破人亡.

很久以后的今天,我仍然会想起那个和我一起成长的男孩,想起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长发的女孩是最漂亮的.我知道时间可以埋没一切记忆,但那只埋没,却不是消逝.

我们的爱,在不该来的时候已经萌芽,却在该盛开的时候枯萎

现在的我过着无为是生活,没有爱情,没有目标,但是我知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个人,曾深深的爱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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