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杏花

上课的时候,带了正在读着的《张爱玲传奇》,也顺手拿了随笔札记。

学生都很安静,看书的看书,写字的些字,用手捧了头发呆的继续发呆。

对于这个世界我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想现世安稳。

“春天”作者写到,“满山的杜鹃花在缠绵的雨里红着,簌簌落落,落不完的落,红不完的红”。就想,我的春天何尝不是。现在是我的春天,开了满山的杏花,全是粉白的,带点微微的红。这就宛若农人的女儿,长的俏丽,但是从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不懂笔墨,只工的一手好女红,在这春天不耐了寂寞,从简陋但仍然深深的闺阁里面走了出来,依在剥蚀了漆皮的陈旧的门边,暖着太阳,一边就着这温暖的光线在一片好不容易得来的白绢上仔细地行针走线,一边不时偷偷抬起头来,用清澈的双眸看一下走过的少年,看见人家望她,本来想羞怯的笑一下,但却让这一望按了回去,只作了个严肃的表情,继续低下头去,可那心事早已是重重复重重了。桃花则是大家闺秀,是第一个走出春这门槛的,饰了浓脂香粉,满脸尽是盈盈的笑意,有时也和着雪的豪情,一起唱诗答词,杏花只是默默地跟了后头,频眉再频眉… …

杏花注定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虽然古时文人的笔下多有写杏花的词句,但是谁见过杏花和玫瑰牡丹或者梅花一样被人宠着惯着了?当然也就更别提登堂入室了。

望了眼窗外,已是浓浓夜色。这两天天气突变,本是一幅大好春光,杏花密密的开了满枝头,但却给一股不期而来的寒流浇的落英满地,四处布满了花的残躯,外出时伸足便是这柔软的悲伤,让人惆怅不矣,真真愁煞了心情。

看到第四章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晗,抬头看的时候见她正在用笔满纸疾书,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只是写了满纸。

于是再看,小晗渐渐涨红了脸,干净而温润。

于是知道小晗也是在想这春天、想这杏花的。

小晗突然抬头对我说:“我被月亮弯退了出来”然后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我,“他们说我未成年。”

“月亮弯”,那是很久以前加的一个文学群了,里面都是些以文人墨客自命的无聊骚人,介绍小晗进去原想是能借他们的力量来提高小晗的作文水平,但后来发现“月亮弯”已不再是原来那么单纯了,里面多了些功利和情色的成分,更像是一个矫饰了文雅名头的化妆舞会,借着清雅的名头作些扒灰调情之类的事情。

中国人自古就有“才子多情”这样的概念。但我不是才子,无须多情,更无须多情再多情,以致到了最后只剩了多情后面干瘪的躯壳——多肉了。吾非善类,其室岂可久居!

于是失望,悄悄退了出去,没有和小晗打招呼。

一直在想那天应该和小晗说了叫她出来的,那个场所不再适合她了,那是桃花的苑囿,不是杏花可以在里面茂盛的开放的,否则,便会结了密密的烦恼。但后来只是为了生活一直忙忙忙,忙到最后竟至忘却了。

是偷偷的为小晗高兴——这个世界太美了,如同娇艳无比的罂粟,虽没有尖利的硬刺,但却藏了满腹毒汁。

古人有赏“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闲情雅致,只可惜我是一个粗鄙之人,不能懂得个中滋味,只要能在自己的天地里 “醉里悟音相媚好”,便已知足的厉害,更何谈什么软香温玉,佳人盈门了。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只是,可怜了曾经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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