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絮语

又是秋夜,又在灯下,静静的回想多年以前,静静的一个人呢喃……

宁静的雨夜,没有任何的纷扰,我编织一件毛衣,为远方的人……

在编织图案里选一幅最喜欢的图,是“椰林落日”的意境,很有南国的风情:椰树高高的的树冠微微的倾斜,是芭蕉一样的四五片叶,叶沿参差凹凸,深深的浓浓的绿,叶下是远远的落日,小小的一点亮色,半轮在海水上,红得淡淡的,半轮在海水下,演化为缕缕不同于海水颜色的波纹,而浩瀚的海就抽象写意为几道白色的波涛……

毛线的 底色我选了不深不浅的褐色。 在这样的背景下, 绿的树,红的日,白的海,冷色调中的一点暖色,还有远近构图,还有黄金分割的比例。我觉得自己象画家,进行了最完美的构思,前期策划如此周到,一定会编织出最杰出的手织毛衣!

开始细细的织。

图案与整件毛衣同时展开,许多种颜色的毛线就要同时绕在针上针下。而图案又大,几乎布满整个前胸,这就意味着整件毛衣的编织工程都几乎离不开这个复杂的缠绕过程。

我不焦急,心静得如无风的秋水。每晚对着床沿,慢慢的理着缠缠绕绕的线,慢慢的编织,一兜儿毛线球在床上滚啊滚的,似一个个苹果或是柿子样可爱。

每夜都有低低的音乐陪伴我。

不知不觉,秋夜去了,秋夜来了,为了那图完整的展现出来,有一晚竟到了深夜两点。舒展麻木的双腿,才知道已经是冷冷的季节了,背心里透着凉,双脚更是冰冷冰冷的。却还有些不忍放下手中的毛线和针……

接二连三的夜晚,都在批阅完作业之后,我就这样编呀编着。

为着那心中的一幅“椰林落日”图,也为着他能早早的获得一份惊喜——他一定会惊喜——我用自己娴熟的编织技巧,用最细的心思去编织……

领口一定得织得缜密,是“V”型的。

渐渐的心情急切起来,织袖口织得慌慌的,恨不得快快的完成,那是属于我的小小的伟大的作品啊!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在我们这个小镇,精品屋时装店还是凤毛麟角,手工编织的毛衣理所当然是当时的时尚。

终于把它平平整整的铺在床上,来不及收拾那碎脚毛线。我欣赏它,独自遥想。

然后 闭上眼睛我静静的聆听钢琴曲。这是他从遥远的青海寄来的。

是我喜欢的钢琴曲《献给爱丽丝》,里查德·克莱德曼把它演奏的出神入化。

“叮当,叮当……”缓缓的开始,轻柔的,又是清脆的,如泉水击石,似金石玉环相碰,轻下去,轻下去……循环着,循环着……其实“叮当”的模拟声绝对是苍白的。那声音如一缕秋晨的柔柔的风掠过林间,吻吻树叶儿的颊,渐渐的飘过去,又飘荡过来……那声音又如流进你心灵深处的一股泉水,流呀流呀,直至撞击你心扉的石门。让你也轻轻的颤栗,这琴声不是从我的耳朵了渗进去,而是从我的每一个毛孔里渗进人的身体,我迷失在它的境界里,只愿这一刻停留,愿这一刻凝固,虔诚的感受着这天籁。

旋律急促一些了,似一位女子的急急的脚步,是奔向那林间吗?奔向那古老的大橡树吗?一定是位穿白纱裙的姑娘?她卷曲的头发随着她的脚步在飞动吗?

在灯下,万籁俱寂的夜,我想着,这一个一个灵动的音符,是采自哪儿啊?采自山林的风吗?采自溪边小草的露珠吗?采自榕树叶儿在月光下的影儿吗?还是采自一个姑娘玛瑙般的眼神和她嘴角朦胧的浅笑?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

但是我一定猜得出的,谱曲的时候,那作者的心中一定是溢满甜甜的爱意,一定是溢满深深的期待。因为我听出来,他奉献出了他的爱意,他馈赠他的深情。我听出他是幸福的忘我的献出这一切的……

对这曲子,也许一千个听众,就有一千个理解,可是我此刻只有这样一种理解。

因为那一刻自己就是那样的。毛衣是件小小的礼物,却包裹着我甜甜的爱意,深深的期待,也包裹着我幸福的忘我的付出……让这毛衣暖着远在青海的我的丈夫,暖着那寒天里日日思念的心……

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我真的没有怨恨,我只是很耐心的数着你的归期……

清纯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夜里,能否穿越高山?能否飘得很远很远的北方?

任由一个一个晶莹的音符飘吧,飘到很远,飘到天明……

那时候,我在灯下编织,在灯下聆听……

而今夜,我又重温那曲子,悠悠地在灯下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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