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在耳朵上的幸福

又是一个晚自习。我最终没能压倒心中的那个小恶魔,还是选择拿起了笔。看看同学们低头苦学,再想想半个月后决定我在英才班、重点班还是平行班的期中考试,心中又多了一份犯罪感。仿佛一个人在用蜡烛燎自己的皮肤。痛苦的快感。
  在那个悠静的十月,我开始长大,开始学会孤寂。就像陷进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当我还未来得及犹豫时,已经被卷进去。想抽身,却发现漩涡的下面是更巨大的无底洞。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没有外婆向我伸出那枯枝似的手领我回家。没有爸爸的衣角让我牵扯着不迷失。只有漫无边际的黑色袭卷着我,在黑暗向我张牙舞爪。
  试着拥抱阳光,试着把自己漂白。用阳光来杀死那可怕的黑潮。我抬起头。却看见云朵们在激烈地厮杀。不断地吞噬着彼此。热闹非凡。看来他们没空吸收我的黑色了。
  于是,在那个和这个如此相似的十月,我试着尝试一种被人们称之为幸福的东西。听说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爱情。
  它是个很炫的东西。就像狡猾的秋千。它会让你荡到最高处,在你笔得最幸福的时候,偷偷地溜走。站在一旁。看你像个野兽一样舔自己的伤口。当然,这也是听说的。从那么高摔下来一定很痛吧。我想。不过我还是决定试一试。说不定痛彻心扉也是一种美丽。

  于是我开始投入到幸福的角色中。
  我的手不再寒冷。因为她会被更大的一只手包围。
  我们穿过一条条街,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然后去找一张又一张的CD。他爱的,我爱的。我们爱的。
  然后我们一起跳上公车,听着淘来的宝贝。十指紧扣。看着窗外的不属于我们的热闹。欣赏一首华丽的MV。只是画面里没有他。也没有我。不过不要紧。我们心里的盛宴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流光溢彩。
  我们就这样一直坐一直坐。坐到繁华褪尽,只剩我们两个人。从到这个城市穿上美丽的黑影。让天长地久凝固在这个黑的夜里。也凝固在我们相触的接指尖上。
  我为他穿了一只耳孔。血滴落下来,绽放如花。可我不能,真的。

  他为我跑了一天。仅为找到一只有我喜欢的鱼骨图案的耳环。很漂亮。我想他应该是从我的梦里走出来的。和他一样,从此,那只漂亮的耳环住进了我的耳朵中。我的耳朵失去了疼痛的权利。他很幸福。和我一样。

  他很孤独。住在一个只有一个人和惨白墙壁的房子里。花着同有温度的钱。
  我们一起呆在他的家里。用最适当的音调放着Garnet Cnow。那个我们最喜欢的乐队的歌,不会歇斯底里,也不会让气氛暧昧。我们用颜料让雪白的墙上开出它原本的绚丽。鱼骨,海,沙漏,彩虹。或者只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色彩。累了,躺下,盯奋斗目标墙发呆。然后开始收拾屋子。将衣服一堆一堆地扔进洗衣筒。让拖布在地板上跳舞。听着锅里的鱼嗞嗞地响着。收集一袋又一袋的垃圾,明年夏天一不定期要为他做酸梅汤。我想,很俗气地甜蜜着。接着我们的任务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八卦的娱乐节目。面带微笑地将鱼加工成好看的鱼骨。
  他会把我送到我家楼下。直至我房间的灯亮起来,他才会转身离开。我站在窗台前,看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融入无边的夜幕中。我的耳环会提示我说:我很幸福。

  他喜欢沙漏,就像我喜欢鱼骨一样。没有缘由,只是喜欢。我为他买了一条用沙漏做坠子的项链。我想现在他的脖子和我的耳朵一定是相通的。鱼骨会爱上沙漏,一定。

  坐在公车上的时候,他会像个任性的孩子,把头轻轻歪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会玩他脖子上他的沙漏。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他们忙着穿梭,忙着充实,忙着快乐。同样的,他盯着我的鱼骨喃喃地说:“看,现在你钉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住进了你的耳朵里。我们谁也跑不掉了。”
  而我只会更加握紧他的手。仍是十指紧扣的那种。


  冬天在我们的头发疯长的空隙中不动声色地来了。
  日子过得不愠不火。暧昧得如同这个北方冬季迟来的雪。
  我们陷入到了一种可怕的冬眠状态。
  或者说是,瓶颈。
  沙漏在他洗澡后悄悄地跑了。不知不觉。我再也看不见他脖子上的那团用透明盛着的蓝。一阵蓝色的忧伤流过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感到了寒冷。我的,他的。以及她的。
  我的鱼骨最终没能熬过一场又一场没完没了的雪。他用发炎向我抗议。我固执地和他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
  终于,他亲手替我摘掉了他送给我的他。
  还是摘下吧,都发炎了。
  我有种惘然若失的惆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我的她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他的他也搬出了我的耳朵。或许此刻他也和我一样,一样的不确定。
  当我们发现我们的爱情在转了一大圈之后,又重新落入了俗套,我们很沮丧。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所以我们决定一起做个爱情的逃兵。虽然会很辛苦。可我们更不愿勉强维持走出我们轨道的爱情。
  他终于向他的父母点头,飞去了那个一年四季如春的国家。那个不再只是一个人,有着雪白墙壁的家。
  他没能等到我的酸梅汤。
  我也没神气穿上他要为我买的白色连衣裙。
  他没带走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
  我也一样,什么都没留下,除了那只鱼骨。
  飞机将他带到了另一个没有我的世纪。
  我们像两个直线,在短暂的相交之后,向着不同的方向。愈加的远去。但我仍然庆幸,有一个点可以让我们相交。

  冬天过去了。我的耳朵不再发炎。可它已承受不了鱼骨的份量。她高傲地拒绝其他的耳环。
  原来从秋千上跳下来也会痛。不过不是在心里,而是耳朵。因为她有用幸福不断旋转穿出来的孔。当幸福不再旋转时,她就会一直痛。一直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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