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要到一个老师家去补习,
书包里是成千上万的试卷和参考书。
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从我身边走过,
背着把黑色的吉他,
破旧的牛仔裤,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天真而狂妄,
哼着一段重复的旋律,
我知道那是平克·弗洛伊德的歌。
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我悄悄地低下头,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是我马上又摇了摇头然后笑了。
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可是我知道,
那些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的柔软的灰尘,
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了。
我叫晨树,
住在一栋三层楼的木房子里,
最下面是我父母,中间是我,
最顶层是个比我大一岁的男孩子,名字叫颜叙。
生活沉默,摇滚乐听到死。
颜叙来租房子的时候提着两只很大的箱子,
里面装满了CD碟片。
自从颜叙搬到我的楼上之后,
每天晚上我都会听到天花板震动的声音,
然后会有柔软的灰尘从上面掉下来,
落在我的头发和肩膀上。
颜叙总是在晚上戴上耳机,
将音量开到可以将耳朵震聋的程度,
然后随着鼓点在房间里跳舞。
我记得那天我站在他的门外,
从虚掩的门我看到了手舞足蹈的颜叙,
他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中起舞,
如同黑色的精灵。
他发现我站在门外,
走过来摘下耳机,
递给我对我说,
你要不要听?
然后我笑了,
我说你跟我下来。
其实我叫他下楼也没做什么;
只是给他看我整整一抽屉的CD,
然后他笑了。
嘴角有好看的酒窝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从那天之后,
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形影不离。
我不是个阴郁的孩子,
可是我内心依然有绝望,
我只有在耳朵里充满暴烈的音乐和痛苦的呐喊,
在看到一幅扭曲的油画,
在陌生的路上看到一张陌生的却隐忍着痛苦的面容,
在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最终轻轻地放下的时候,
我才会看见那些隐藏在内心的黑色从胸膛中汹涌着穿行而出,
在我的眼前徜徉成一条黑色的河——哗啦,哗啦,
绝望地向前跑。
颜叙告诉我说他原来住在城市边缘一个9平方米大的屋子里,
也是一座木质阁楼的第三层。
他说他对木质阁楼的顶层有着很深的依恋。
因为可以找到一扇天窗,
打开来,望见星斗。
而我总是习惯戴耳机,
我没有办法把自己就那么暴露在别人面前。
有时候走过学校空旷的操场的时候遇见同学,
他们问我听什么,
我也就说是香港流行乐。
其实那个时候,
我耳朵里的声音震得要让我疯掉了。
那天我忘记了我放学回家的时间,
可是我记住了那家音像店的名字:破。
还有那个女老板,
漂亮可是没有任何妆容,
蓬乱的头发和干燥的皮肤,
沉默寡言,
只有眼睛依然明亮而且锐利。
我和颜叙总是喜欢坐在天桥上,
让黑色的风一直吹我的头发。
那些从我的脚下匆匆驶过的车总是将尖锐的车灯打在我们脸上,
有漂亮女孩子走过的时候我会响亮地吹起口哨,
然后笑得很放肆。
每当这个时候,
颜叙总是笑一笑,
很沉默的样子。
我和颜叙总是在我父母入睡之后从楼上悄悄下来,
然后翻过铁门,
跑到街上。
那个铁门很多次都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了斑斑的锈迹。
每次我们成功地跑出来之后,
颜叙总会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大吼一声,
他说这是逃亡后应该有的心态。
他总是喜欢用逃亡这个词语,
因为很惨烈。
颜叙是学美术的,
理想是做广告。
我看过他的画,
一层一层的色彩晕染开来,
画面全是抽象的色块,
有时候是很多杂乱而扭曲的线条,
彼此缠绕,
像是部分意大利歌剧的高音,
回旋缠绕细得像要断掉,
逐渐勒紧直到缺氧。
我们总是喜欢走陌生的路,
逛陌生的街区,
在快要天亮的时候在陌生的电话亭里
拨一些朋友的电话对他们说晚安。
我不知道
这是为了新鲜感
还是为了陌生的人彼此间冷漠的隔阂。
颜叙带着我走进一间声响震天的酒吧,
他对我说有很多爱音乐的朋友都在里面,
他们都沉默,
他们都善良。
我听摇滚CD的时候都已经习惯了将音量开到震天响,
可是我进去之后10分钟我就头痛得像要死掉,
无数的金属杂音朝我耳朵里挤进来,
我看到那些扭动身躯的人那些陶醉沉溺的人,
心里一阵阵地难过。
后来颜叙将我拉出来了,
他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摇了摇头。
当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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