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这一想法告诉给林天野的时候,他很夸张地把满满一大口百事吐得到处都是,并一把拎住我的纯白衣领说:“胡夕夕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抓回被他印上一个黑手印的领口说:“林天野,比起脑子,我更希望坏掉的是心脏,你到底明不明白?”他那黑爪进一步伸向我的袖口,说:“胡夕夕,你是不是把韩剧女一号当固定偶像了,在悲惨的一生终结前剧情趋于完美时适时完蛋。”
“林天野,我真的想如苏小习一样,弱不禁风地见者怜爱,植树、担土、跑步、跳高……都要考虑心律是否整洁而决定去留。”
林天野笑得又喷了一次百事,我估计这时肯德基的清洁工已经咒骂了他一百次,“胡夕夕你真是笑死活人,全校人民都能看出苏小习是装出来的心肌梗塞,怎么你还蒙在鼓里啊!我看你真的烧坏了!”
我挡开林天野再一次向我额头伸过来的黑爪,说:“林天野,我再说一次,我希望坏掉的是心脏。”
甩手出门后,我才发现不该在这时跑出来,或者该滚蛋的本是他林天野,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把门摔得咣咣响。我发现我的步伐并没有林天野的叫嚣那样理直气壮,说明我心里也有怀疑,也不信苏小习。也就是说,我仍然没有忘记那一天。
学校选举学生会副主席的自荐台上,我甚至还记得在自己演讲完后一定要把象征幸运的镯子套到苏小习的手腕上,然后在选票上工整地写下她的名字。
可是,她晕倒了。当我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我会诚心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时,她就从椅子上轻柔地滑过去。
我没有一丝迟疑地奔到台下。看到她微微睁眼,听到她说:“胡夕夕,药在宿舍……”
我是苏小习最好的朋友,我发誓永远都是。我拒绝稍后重新演讲的机会,义无反顾地回宿舍为苏小习取那救命的药。
一番折腾,我带了满满一口袋救心丸冲回会场。站在会场门口,我看到苏小习正在台上神采奕奕地演讲。她穿着我送给她的粉色长裙,戴着我为她穿的银色手链,念着我刚才没有说完的演讲词。演讲完毕,苏小习跑来对我说:“胡夕夕对不起,本来我身上带有药,真抱歉,用了你的演讲稿,害你失去了机会。”
我说:“知道啦,你的药一直都带在身上,可是你一紧张我就忘了词,其实你希望我也有机会。不要在意这些,小习!”
可不知道为什么,与苏小习这段对话后,我心里却潮乎乎的,如同失手碰倒了一杯水。
新一届学生会干部的名单张贴在学校公布栏里,苏小习的名字仅居路小一之后。苏小习在人群里喊我的名字,说:“夕夕你看,我当副主席了,终于做了路小一的副手,你高不兴奋啊?”
我不兴奋,一点都不兴奋。我想真诚,只能从人群后静静走开。
我从包里掏出。预备给路小一的工作计划,撕得粉碎。路小一站在我面前,他问我为什么放弃重新演讲的机会?
我知道,他希望我被选上,更知道那个工作计划是我们俩一个月的心血。而苏小习想当副主席并非一日两日,她在梦中喊路小一也不是一天两天,更何况她心脏有病,我怎么能与她去争。
晚上,苏小习在日记本上写信。她天天都给他爸爸写信,说今天天气如何,她如何,别人如何,她如何高于别人。
合上日记本,她回头说:“夕夕,我爸爸答应买一条白色的裙子给我,与你那条一模一样,你会不会介意?”我走过去拍拍她的头说:“不介意,若你喜欢可以直接拿去穿。”
上床后,我发信息给苏妈妈说:“小习今天很好,我会让她越来越好!”
没有回复,小习已入梦,浓重的呼吸中,听到她轻声喊爸爸。
再见路小一是一个月后,他来找我,开场白由死而后已换成苏小习,他问我。“小习这个人怎么样?”
我没好气地说:“你来问我干嘛?你自己觉得呢?”
“还好。”我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问:“好还是很好?”他闷头不做声。我又追问:“有没有好到可以考虑做女朋友?”
路小一还是沉默。我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郑重地说:“路小一,不许伤害苏小习”。
说完,我便一个人在校园里东晃西晃。最终还是忍不住,于是打电话给林天野,“快来陪我,不然你将真的看见有人会孤单地死掉。”
天野急匆匆赶来,迎面就问:“夕夕,你把白裙子送给小习了?”我敷衍着回答:“小习她爸爸寄来一条,可惜丢了,怕她伤心,就给她了。”
“胡夕夕,你怎么能这样!她现在与路小一在一起,这合适吗?”林天野暴跳如雷,“胡夕夕,有些事我该告诉你!”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不同的是我不再需要任何人陪伴,林天野也离我而去,我甚至记得他时的眼神说:“胡夕夕你这个天字号傻瓜,以后假如再帮你,我就跟你姓。”
时光流进腊月的河床,寒风裹着湿气肆虐横行,一个学期又将结束,所有的学生都忙着备战终考,连晚餐后的晚自习这段时间教室里都座无虚席。
我拿着书在校园里晃,没想到迎面遇见路小一,正想避开却被急急叫住,他大步走到我面前问:“夕夕,你最近好不好?”
我仰头深呼吸,再深呼吸,说:“不算太好。”
“胡夕夕你干嘛这么硬撑,不是所有人的脆弱都可以用你来做后盾,你自己有多委屈,你可知道?”
“我起码胜于你!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哦、哦、哦……我想用一下你的政治笔记……是我自己用。”路小一跟我说话时满脸通红,这是我们相处以来头一次。我心里隐隐地痛起来,顺手从包里掏出笔记说:“拿去吧,可以不还。”说完径直走开。
我让眼泪往心里流,“胡夕夕啊胡夕夕,瞧瞧这点昔日呵护你的这些人吧,一个个走开,林天野、路小一,还有自当上副主席就再没有跟你说过一句知心话的苏小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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